1993年,在整个西方社会沉浸在柏林墙倒塌及苏联解体后自由主义胜利的狂欢声浪中,西方人相信历史真的终结了,西方胜利了,世界和平了,西方人对自己普世价值观愈发盲目自信。亨廷顿不合时宜的推出了这本《文明的冲突》,指出现在是一个多级和多文明的世界,但现代化和居住的混合态并没有使非西方社会西方化,非西方文明并没有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反而增加了彼此的敌意,最危险的文化冲突将沿着文明断层线发生。他还指出,自由民主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在20世纪的冲突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之间持续的、深刻的冲突关系相比不过是一种短暂的和表面的历史现象,也就是说伊斯兰教将与基督教之间将出现剧烈的冲突。他甚至强调说普世价值论是危险的、错误的和不道德的。–在喧闹和自大的情绪中,没有多少人听的进去这位智慧老头的箴言。直到911血淋淋的现实才让人们从故纸堆里翻出八年前的这部作品开始研读。时至今日,亨老已经去世七年,法国巴黎恐袭又一次唤醒了人们沉睡的意识。在上海阴雨的周末,我看了大量关于ISIS的文章,不由翻出经典,捧读间几番拍案。有些事我们觉得太迷惑无非是好书读的少,特感慨下记录如下:
亨廷顿认为世界冲突其中最重要的是文明的冲突,而在所有界定文明的客观因素中,宗教是重要的。同种族的人可能因文明而产生最严重的分裂,而不同种族的人可能因文明而趋统一。
如果分析一下历史,我们可以看出来,西方是在十五世纪之后逐渐崛起的,西方的崛起主要是因为西方军队在组织、纪律和训练方面的优势,后来因工业革命而获得了武器之利,其实并不是通过其思想、价值观和宗教的优越性。鱼评:欧洲在某种程度上一直类似于战国时期的中国,所以在邦国林立之中,战争是经常状态–经常性的战争使欧洲人精于战争组织,另外,欧洲因为邦国林立,因此自由民开始增多,出现了更多的以手工业者聚居地的城市,城市在工业、商业方面为欧洲的进一步发展打下良好基础。工业革命产生后,欧洲劳动生产率得以快速提高。在内部练好内功后,再假以工业革命带来的坚船利炮和医疗后勤等优势,使欧洲可以横扫全球。
人们普遍认为现在的世界是个融合的时代,融合与贸易的发展会促进世界和平,但亨廷顿认为贸易增长、世界融合和人口流动是世界分裂的力量。他提出社会心理学有个差异性理论,就是人们会在特定背景下把自己区别于他人的东西来界定自己,比如一个女心理学家和一群各种职业的妇女在一起,她把自己看做是心理学家,但如果她和一群男心理学家在一起,她会把自己看为女人。生长在西方世界的穆斯林可能更多的把自己视为穆斯林,这就解释了他们在基督教文明中的那种异化心态。这一点更让人理解,为什么出了国的中国人特别爱国。所以亨廷顿说:在一个日益全球化的世界里,文明、社会和种族的自我意识加剧了。而且从群体心理学来讲,一个有凝聚力的群体,需要去敌视另一个群体才能强化这种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民族主义永远是最有市场的。在自己国家里,坚持普世价值的人在非西方社会里则往往被斥为“卖国者”丧失其影响力。因此,与西方国家人们的普遍认识相反,非西方国家越是走向普选的民主化过程,越是容易走向民族主义,而不是亲西方。鱼评:这也是华盛顿共识矛盾的地方,难道斯蒂格利茨忍无可忍的说坚持华盛顿共识的人实在是愚蠢的难以忍受。
其实从20世纪后,西方就开始衰落了。西方的衰落体现为领土、人口总额、人口质量(受教育人口比例)、工业产值的占比缩减。与此同时,出现了非西方的本土化过程,这些领导人大多接受了西方教育,但是他们不改变自己的认同和信仰,比如穆罕默德.阿里、李光耀、所罗门.班达拉奈克等人。而民主的矛盾进一步推动 了本土化,选举竞争刺激使这些非西方国家的领导人强调的是本土化而非西方化。–他们最吸引大众的标题往往是种族的,民族主义的和有宗教特征的—从这一点上讲,民主化和西方化其实是冲突的,比如,伊斯兰教激进主义在伊斯兰国家几次选举中都表现出色。因此,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多种文明相互影响、相互适应的时代,这一本土化的全球进程是通过世界众多地区出现的宗教复兴广泛表现出来的。
20世纪下半页开始了新的宗教复兴,吉利斯凯伯尔称之为“上帝的报复”,这次宗教复兴的目标不再是“使伊斯兰现代化,而是使现化性伊斯兰化。”这次宗教复兴重新解释宗教,赋予了它们新的含义。所有这些宗教的原旨主义都专注于对宗教教义、体制的净化,其方式则是好战的。鱼评:前期看过《异类》这本书,指出好战是人的一种个性,这种个性有其成长环境基因的影响。当然,亨廷顿是政治学家,他看问题会更宏观的从国别以及文化角度来阐释,而从更微观的解释伊斯兰的好战性方面,并没有更深入的研究。这一问题,我们可以提出来,希望能有更多的智者指明方向。
宗教复兴出现的原因恰恰是那些被认为可能引起宗教消亡的东西。现代化的进程中,人们认同的权力体系的根源瓦解了,人们从农村到了城市,而对新的关系,他们需要认同根源、和新形式的稳定以及道德规范和心理寄托来强化他们的意义感和目的感。因此无论是主流宗教还是原教旨主义宗教都满足了人们的这种需要。宗教群体提供了小的社会群体来替代那些现代化中人们失去的东西。–即治疗不稳定的现代化环境中人们遭受的心理、情感以及社会创伤。正如拉吉斯.德布里说的:“宗教是弱者的维生素”。